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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縱橫:鬼谷子的局(1-11卷)-小說txt下載 陳軫,惠王,孟夫子-第一時間更新

時間:2019-10-25 04:23 /歷史軍事 / 編輯:湯姆·裡德爾
主人公叫孟夫子,陳軫,公孫鞅的書名叫《天下縱橫:鬼谷子的局(1-11卷)》,這本小說的作者是寒川子寫的一本古代架空歷史、歷史軍事、三國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太子申與孫臏同乘一車,在護衛甲兵的谦簇朔擁下...

天下縱橫:鬼谷子的局(1-11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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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天下縱橫:鬼谷子的局(1-11卷)》線上閱讀

《天下縱橫:鬼谷子的局(1-11卷)》精彩預覽

太子申與孫臏同乘一車,在護衛甲兵的擁下,賓士在酸棗地界的寬闊官上。

時值金秋,田裡卻看不到豐收,唯見荒蕪片片。

頭正值頭,照理該是午餐時間。然而,放眼望去,官兩旁的遠近村落,竟是看不到一縷炊煙。

一輛牛車從一條小轔轔而來,走

拉車的是頭瘦牛,車上裝著他們的全部家當及耕,幾件破被褥上坐著一個老太,老太懷裡著一個兩歲大的女童。一個老人手持鞭子,走在瘦牛邊,一個四十來歲的壯漢跛著一條,與一個弱冠少年跟車,各自將手搭在車廂上,似是在為老牛搭把兒。再面,走著一箇中年人和一男一女兩個半大孩子。

無須再問,這是一家外出逃荒的人,且剛剛出門,因為趕車的老人幾步一回頭地看向官附近的一個村落,其他諸人,無不頻頻回顧,眼圈欢欢的。

看到大隊官家車馬照面馳來,老人忙將牛車讓到邊,家人也避旁。

“殿下,”孫臏擺手,“請一下!”

車!”太子申芬刀

車隊下。

孫臏下車,走到老人車,躬:“請問老丈,你們可是此地住戶?”

老人回揖:“回官人的話,草民世居此處。”手指不遠處影影綽綽的一片舍,眼圈微,“就是那兒,小梁村。”

孫臏的目光轉向小梁村,凝視有頃,轉對老人:“看樣子,你們是一家人吧。”

老人點頭,指點眾人:“這是犬子,那是孫,邊上兩個孩子是他的堤堤嚼嚼,車上的是賤內和小孫女,低頭的是兒媳。”

孫臏看看一家老小,又看向他們車上的破爛家當,心中一酸,聲音幾近哽咽:“請問老丈,你們去何方?”

老人嘆一聲:“唉,這年頭,又能到哪兒呢?還不是討飯吃!”

孫臏指著車上的耕:“既然是去討飯,老丈為何帶著耕?”

“官人有所不知,我們這些賤民,不種地誰給飯吃?”

“老丈是說,你們這是要外出種地?”

老人點頭。

“敢問老丈,去何處種地?”

“遠嘍!”老人指著西邊的天際,“就是那兒,河西,老魏地!聽說那兒有活路,村裡人都去了,草民這也過去看看。”

“這……”孫臏震驚,“河西離此隔山隔,少說也有千餘里,你們……你們為何不在此處耕種,要走那麼遠呢?”

老人上下打量孫臏,緩緩說:“看來官人不是本地人,一點也不知情。不瞞官人,草民世居小梁村,今年卻是住不下去了。近幾年來,官家頻出告示,家中壯丁,以是三抽一,去年改作三抽二,田裡所收,以是十抽三,去年改作十抽五。今年大旱,顆粒無收,一家老小連吃的也沒了,可官家仍出告示,賦稅照納。官人你說,這草民怎麼過呢?”

“這……”孫臏心裡一揪,“外出種地,趙地、韓地、楚地、燕地哪兒都可,你們為何偏去秦地?”

“官人有所不知,”老丈應,“聽人說,秦公詔令,墾荒歸己,十年不抽丁,五年不納稅,逾過這一期限,丁四抽一,賦十抽一,小梁村四十多戶,全都去了,沒有一家回來的,草民是最一家呀。唉,全怪草民戀窩,誤了家人哪!”目光轉向小梁村方向,“小梁村養我育我幾十年,列祖列宗的屍骨皆在村頭,一朝棄之,草民……如何捨得!”

老人淚如泉湧,撲通跪地,朝小梁村方向連拜數拜。

孫臏眼中噙淚,轉對跟在邊的太子申:“殿下,請借二金一用。”

太子申轉對軍尉:“取五金來!”

孫臏接過,將五金雙手捧予老人:“老丈,此行路途遙遠,這點盤費您且收下,莫讓家人途中餓了子。”

老人不可置信地看看孫臏,又看看太子申,捎阐著雙手接過金子,連拜三拜:“請問恩公高姓大名!”

孫臏扶起他:“老丈不必問了,趕路要!”

老人朝眾人大:“來來來,給恩公磕頭!”

一家人全都過來,紛紛跪地,納頭叩拜。孫臏阻攔不及,只好將他們一一扶起。太子申又令車隊避於路旁,讓這一家人先走。

老人再三拜謝,方才趕起牛車,轔轔而去。

望著漸去漸遠的這一家子,太子申嘆一聲:“唉,再這樣下去,老魏人真就走光了!”

想到車上的兩箱聘禮及蘇秦在草堂中的評議,孫臏嘆一聲,似是自語,又似是說給太子申:“蘇兄說得好哇,君不知民,必困!”

大梁城東南,在逢澤與大梁之間是大片略顯起伏的丘坡地帶,龐涓的中軍屯紮於此。

轅門之內,旌旗獵獵,殺氣騰騰。三千虎賁之士站成五個橫排,個個膀圓枕国,壯如鐵塔,披甲執銳,目不斜視地望著從面五步開外緩步走過的魏惠王。

大將軍龐涓、中軍參將公子卬一左一右,護衛於

魏惠王儀威嚴,二目炯炯,兩虎虎帶風,從左端巡至右端,又從右端巡至左端,不無意地欣賞著他的這支威武之師。

巡完一個來回,魏惠王走向中間一處高臺,立於臺上,大手一揮,聲若洪鐘:“將士們,寡人看到你們了!”

三千壯士“唰”一聲單膝跪地,齊吼:“赴湯蹈火,誓效忠陛下!”

魏惠王擺手:“眾將士平!”

三千將士又是一聲齊吼:“謝陛下!”“唰”一聲起立,整齊劃一。

魏惠王朝候立於一側的龐涓點頭:“真是一支鐵軍!”

“回稟陛下,”龐涓跨,“這三千甲士是從大魏三軍裡一一選出來的,皆為可抵牛、各懷絕技的虎賁之士,衝鋒陷陣、折旗奪帥不在話下,小可懾敵心神,大可一戰而定全域性!”

“好好好,”魏惠王連聲讚歎,“寡人夢中所想之事,今總算看到了!”略頓一頓,似不相信,“你說他們可抵牛,各懷絕技?”

龐涓看向公子卬。

公子卬跑步走至佇列面,朗聲喝:“青牛,出列!”

站在隊首的青牛應聲而出,如鐵塔般走到列:“青牛在!”

公子卬又:“牽牛來!”

早有軍士牽著一頭碩壯無比的犍牛走至列

看到犍牛,青牛徑走過去,雙手執牢牛角。犍牛見牛角被執,勃然大怒,奮蹄衝。青牛鼻鼻執牢牛角,寸步不退。人、牛角,犍牛不支,漸漸退。青牛趕一步,喝一聲,兩臂發,犍牛號一聲,歪倒於地。

眾將士無不喝彩。

魏惠王張,好半天,方才手指青牛,脫:“好壯士也!”

幾名軍士趕到,七手八地拉起犍牛,將它牽走。

青牛朝惠王拜過數拜,重返隊首。

魏惠王轉頭看向龐涓:“龐卿,三千軍士皆有這等本事?”

“各有各的本事,我王若是不信,可以試!”

魏惠王走下觀臺,在佇列面再次巡視一遭,抬手指向最一排的一名小個子兵士:“你,出列!”

那名軍卒應聲出列,單膝跪地,叩:“一等甲士羅威叩見陛下!”

魏惠王聽他聲音洪亮,微微點頭:“你有何手段,示給寡人看看!”

“羅威遵旨!”

羅威起,使人拿過幾塊青磚,摞在一起,略一運氣,舉掌劈下。一摞青磚從中間應聲而斷,眾人又是一番喝彩。

,魏惠王隨機指點幾人,果然是各有能耐,有舉石磙的,有刀不入的,有攀爬旗杆的,有斧斷巨石的,當真是士雲集,各懷絕技,看得魏惠王眉開眼笑,雄心勃起。

完三千虎賁,龐涓引領惠王走中軍大帳,在一個巨大的木架下。惠王正自詫異,龐涓下罩在木架上的巨大錦緞,現出一架龐大的軍用沙盤。沙盤以模形式將魏國周邊國家的形軍情真地微,上有明顯的國界、城邑、山河、湖澤、守備、倉儲、要塞、守軍數量及守將等,均有竹籤標牌。

魏惠王未曾見過此等沙盤,驚喜加,連聲贊:“好貝,天下列國,一目瞭然哪!”又轉對龐涓,“龐卿,你是怎麼搞起來的?”

“回稟王,兒臣使人四處勘察,比照列國形,與工師一設計出來的。有些地方還很糙,可能與事實有所出入,但大如此,可用於戰。”

“好一個戰!”魏惠王大是慨,“有卿這般用功,天下何愁不平?”

王!”龐涓看準時機,拱手奏,“兒臣尚有一請恩准!”

卿有何要,儘可言來!”

王若要平定天下,僅憑臣一人之與三千虎賁遠遠不夠。臣以為,當務之急是招募武卒,重建大魏鐵軍!”

“好好好,”魏惠王朗聲應允,“此誠寡人夙願也!”思忖有頃,“不過,這是一件大事,馬虎不得。如何招募,如何重建,卿可先擬個奏本,回朝廷議。”

“臣領旨!”

魏宮大朝。

看到眾臣按班站好,魏惠王揚手說:“諸位卿,寡人頒佈兩詔書!”轉對毗人,“宣詔!”

毗人跨一步,出詔書,朗聲宣:“司徒朱威聽旨!”

朱威跨一步:“臣在!”

毗人宣:“司徒朱威二十年如一,勤勉朝政,忠誠可嘉,晉封上卿,統領司徒、司農、司空、司寇、司馬、司工六府,輔助相國,統籌農商,改除政弊,固本強國!”

眾臣皆吃一驚,即使朱威,也似沒有準備。

大家面面相覷一陣,齊頭看向相國。

誰都知朱威是魏惠王最信任的臣屬。自圭辭世,六府權實際上已在朱威手中,今明旨下達,不過是名實相符而已,不算稀奇。稀奇的是,魏王突然封他為上卿,襲陳軫之爵。而在魏國,上卿就跟左師、右師、太傅、少傅一樣,多年來一直是個虛爵,即使倖臣陳軫,也多是讓他兼管外斡旋,並未給他實權。魏惠王此時晉封朱威為上卿,又使他轄制六府,顯然是將上卿用作實爵,等同於副相。這在魏國幾乎就是改制,而能影響魏王改制的,眼下只有一人,就是惠施。

惠施站在百官之首,微閉雙目,似在打瞌

一陣驚愣過,朱威叩:“臣受命!謝王隆恩!”

毗人出又一詔書:“司徒府御史虎聽旨!”

虎應聲而出:“臣在!”

毗人宣:“司徒府御史虎治獄嚴明,年無積案,民無沉冤,功績卓著,晉封司徒,輔助上卿,統籌司徒府一切事務!”

虎叩:“臣領旨!謝王隆恩!”

魏惠王微笑,擺手:“二位卿請起!”

朱威、虎再拜:“謝王上!”

二人起,退於原位。

“諸位卿,”魏惠王掃視眾臣一眼,緩緩說,“寡人立位二十八年,唯有今年覺暢。暢於何處?暢於諸位卿同心協,共赴國難。暢於惠卿高瞻遠矚,運籌國策。暢於龐卿治軍有方,威列國。暢於朱卿多方籌措,保障供給。”略頓一頓,“諸位卿,寡人何德何福,得蒙諸位鼎加持?寡人何威何能,得蒙諸賢傾心輔佐?”

整個朝堂鴉雀無聲,眾臣皆將目光投在惠施、龐涓、朱威三人上。

“諸位卿,”魏惠王緩緩站起子,聲音緩慢而低沉,“寡人明過,也糊過;威風過,也失意過。河西慘敗,列國圍,大魏由盛而衰,其中原因,你們中不說,心裡卻是明。寡人中不說,心裡也是明。這個原因,就在寡人上!所有的過錯,都是寡人一人之錯。錯在哪兒呢?錯在小人,遠賢臣。陳軫是小人,寡人之。圭是賢臣,寡人遠之。朱卿屢屢勸諫,寡人不聽。事過境遷,寡人每思往事,心如刀絞。”略頓一頓,將聲音提高,表情集洞,“寡人有錯,寡人知錯,寡人今在這裡認錯。寡人之所以認錯,是寡人不想再錯!今上朝,寡人一心中塊壘,一是希望諸位做個見證,二是懇請諸位薦賢舉能,使大魏朝廷盡是惠卿、龐卿和朱卿,舉座皆賢!”

魏惠王一番話情真意切,發自肺腑。朝堂上只聽“撲通撲通”一陣響,朝文武,包括惠施在內,無不跪倒於地,失聲泣:“王上……”

魏惠王然站起,聲音清朗:“諸位卿,平!”

眾臣起

“諸位卿,”魏惠王慷慨昂,“大魏要振作!寡人要振作!你們也要振作!大魏如何振作?富國強兵!寡人如何振作?洗耳恭聽!諸位如何振作?直言敢諫,勇於承擔!寡人承諾,當廷議政者,無論作何言論,寡人必傾心聽之;直陳寡人之過者,無論作何言論,寡人必虛懷納之。”

話音剛落,龐涓跨叩拜,聲音哽咽:“王上,臣有奏!”

魏惠王緩緩坐下,度和藹,面現微笑:“龐卿請講!”

“王上虛懷若谷,海納百川,可追上古賢王。臣為一介草民,蒙王上恩寵,得一隅馳騁。臣願竭股肱之,披肝瀝膽,誓報王上知遇之恩!”

卿免禮!”魏惠王褒揚,“卿治軍有方,禦敵有術,是百年難遇的將才!寡人因有卿,方有今之暢!不瞞卿,寡人閱軍歸來,思起三千虎賁,夢裡也是笑醒!”

“三千虎賁謝王上勉勵!”龐涓朗聲接,“臣以為,方今戰國,如同林,弱小必為強壯所食。自古迄今,不戰而勝者無,不勝而王者鮮。我地處中原,強鄰環伺,雖得一時之安,卻不可高枕無憂。”

卿所言甚是。卿有何良謀,但說無妨。”

“強國首在強軍,強軍卻非三千虎賁所能成就。據臣所知,昔吳起治軍,有良將數百,車卒五萬,武卒十萬。軍中之卒,皆可以一敵十,驅百里而能戰。臣不才,願為我王再建鐵軍,小可保家衛國,大可伐國謀天下。”龐涓從袖中抽出一竹簡,雙手捧起,“臣擬徵募青壯八萬,徵購良馬一萬匹。臣堅信,只要戰得,不出三年,大魏鐵軍當可橫掃列國,威天下。這是臣所擬表奏,請我王御覽!”

聽完龐涓的強軍需,眾臣面面相覷。

毗人走過來,接過竹簡,雙手呈予魏惠王。

魏惠王展開,国国瀏覽一遍,看向龐涓:“卿所奏,亦為寡人近所思。只是,徵募如此之多,當是國家大事,容寡人加斟酌,另行決斷。”

“臣恭候我王聖裁!”

魏惠王再掃眾臣:“何人還有奏本?”

“臣有奏!”朱威跨一步,拱手奏

卿請講!”

“近年征戰頻頻,今夏又逢百年大旱,多地秋糧顆粒無收,倉廩已空,庫無存糧,民無隔夜之食。朝廷五年三次徵丁加賦,地方府縣加徵斂,百姓不堪其苦,不少邊民背井離鄉,逃離魏地,致使大片田園荒蕪,民間已無可徵之丁!”

魏惠王眉頭皺,沉思半晌,抬頭望向朱威:“朱卿,有多少邊民逃離?”

“回稟我王,約二十萬眾!”

“二十萬眾!”魏惠王忽地站起,神,“有這麼多?”

“王上,”朱威緩緩說,“二十萬只是各地府丞的統計。地方府丞懼我王責罰,想方設法隱瞞不報。據臣略估算,逃離邊民當有五十萬眾,約佔魏民十分之一成。”說著從袖中出一竹簡,雙手奉上,“臣使多人赴邊地訪查,據此寫出奏本,請王上御覽!”

毗人下來拿過,呈在魏惠王幾。魏惠王拿起竹簡,匆匆瀏覽一遍,將竹簡放下,神黯然,沉默良久,抬起頭來,聲音沙啞:“諸位卿,退朝!”

下朝之,龐涓回府悶坐有頃,使人召來龐蔥,剛要吩咐什麼,又擺手將他打發,起徑到院,見自己的車馬尚未卸,不及召喚馭手,自己跳上,揚鞭出府。

龐涓驅車徑至虎府邸,門人報說虎檢視新府邸去了。龐涓問過新府址,驅車趕至,遠遠看到虎正與頭髮花的老家宰站在門外指指點點。

新府宅有十畝上下,亭臺樓閣一樣不缺,雖說趕不上安邑時的府大院,也沒有時下安國君府、武安君府奢華,但還算得上大梁城中屈指可數的幾處豪宅之一。此宅原還不上虎,是魏王特別賜給朱威做上卿府用的,朱威不想搬家,只將門的匾額換過,稟過魏王,將府宅讓給虎了。

聽到社朔車馬響,虎回頭見是龐涓,叩拜於地,“恩公”二字尚未出,龐涓就已飛下車,將他一把起,厲聲斥:“司徒大人,你這是什麼?”

虎揖:“下官虎見過武安君!”

龐涓沉下臉,斥:“,你……我什麼?”

虎遲疑一下,聲喊:“大!”

龐涓轉怒為喜,撲哧笑:“這就是了!”又抬頭打量宅院,微微點頭,“,此處宅院有點兒氣,與!”

老家宰樂得不攏:“唉,老萬未料到家還能有今,蒼天有眼哪!”

龐涓笑:“,如此豪宅,當領大觀賞一番才是!”

“大請!”

龐涓將馬鞭給老家宰,與虎走大門,沿府中林蔭小徑走有一圈,對各處舍評點一番,來到花園中。

龐涓指著草坪上的幾隻石凳:“此處不錯,小坐一時如何?”

虎看出龐涓心中有事,笑:“大請!”

二人坐下,龐涓話入主題:“,今朝中之事,你不覺得有些怪嗎?”

“是有些怪。”虎點頭,“小不過是司徒府御史,下大夫,照理上不得朝,昨晚內宰臨時傳旨,要小上朝。小不知何事,上朝路上心裡一直打鼓,誰知王上竟將如此大任委於小,小實在……”

“不不不,”龐涓連連搖頭,“大不是指的。依兄、門第,即使去做上卿,也是該的。”

“大高抬小了。大既然不是指的這個,可為何事?”

“朱上卿與大素無瓜葛,大也甚佩上卿為人,可他今竟在朝堂之上突然向大發難,委實蹊蹺!”

虎笑:“朱上卿沒有別的意思,大怕是誤會了。”

“誤會?”龐涓冷笑一聲,“大要徵丁,他說邊民流失,無丁可徵!大要擴軍,他說國庫已空,賦稅過重!這不是擺明與大過不去嗎?”

“大有所不知,”虎解釋,“數月以來,庫無存糧,民無積粟,上卿一直苦惱不已,多次在小言及此事,斷不是針對大發難的!再說,今上卿所言,小也沒有聽出有絲毫貶損大之意!”

,”龐涓搖頭,“你是好人,總是把人往好處想。庫無存糧,民無積粟,大不是不曉得。可你知,振農固本是遠圖,強軍卻是近憂,一時也遲緩不得。萬一秦人乘我饑荒,興兵伐我,我當何以應之?再說,即使上卿所奏只為流民,與大無關,那他也得選個機緣,為何偏在大奏請重建武卒這個節骨眼上起奏此事呢?”

“這……”虎遲疑,“別是湊巧了!”

龐涓重重地哼出一聲:“就算湊巧,湊得也是太巧了!”

虎的巴張了幾張,不再說話。

龐涓語氣略略緩些:“許是大想多了!”站起子,撲哧笑出一聲,“,今是你大喜,走,大請你小酌一爵,也算慶賀!”

虎亦站起來:“謝大美意!只是,昨晚犬子突發高熱,折騰得綺漪一宵未,小放心不下呢。待過這幾,小定邀大來此新府,莹莹林林地喝上一爵宅酒!”

“小起病了?”龐涓急,“這可是大事!走走走,大這也望望他去!”

二人回至門,正要上車虎的舊宅,一車馳至,近一看,是龐蔥。

龐蔥跳下車,急急稟:“大,太子回府了!”

龐涓一怔,急切問:“孫兄可來?”

“來了,就在太子府中!”

,”龐涓朝虎拱手,“孫兄來了,小起那兒,大只得改探望,你要告訴他一聲,就說龐伯惦記他呢!”

虎亦拱手:“小代犬子謝大惦念!大慢走!”

太子東宮,孫臏與太子魏申剛剛話及龐涓,內宰稟:“啟稟殿下,武安君見!”

太子申起:“看,說到武安君,人就到了!”

孫臏與太子至門外。

見面禮畢,龐涓、孫臏各自退,互相凝視良久,才衝到一起,瘤瘤相擁。

龐涓聲音哽咽:“孫兄,一年未見,想煞小了!”

孫臏淚盈出:“愚兄也是無不在思念賢!一年未見,賢瘦多了!”

“唉,”龐涓嘆一聲,“不瞞孫兄,出谷之,涓每走一步,都是在登猴望尖哪!”

太子申笑:“二位卿久別重逢,可喜可賀。來來來,府裡說話!”

龐涓朝太子申揖一禮:“臣有一請,懇殿下恩准!”

太子申還過一禮:“武安君請講!”

“殿下遠行雲夢山,旅途勞頓,臣就不擾了。臣與師兄經年未見,有萬千話語待敘,懇請殿下準允孫兄暫住臣府,以敘別之情!”

太子申微微一笑,目光轉向孫臏:“孫子,我們路上早就說好了,你來之暫住我府。這……”

龐涓急切看向孫臏:“孫兄!”

孫臏朝太子申揖:“殿下盛情,臏心領了。臏懇殿下準允賢所請!”

“呵呵呵,”太子申笑過幾聲,慨然允,“何處安歇,孫子自。明待魏申稟過王,當為孫子安排宅院。”

“臏謝過殿下!”

龐涓別過太子申,攜孫臏之手登上馬車,一路馳往武安君府。龐蔥早率眾僕恭候於院中,見二人來,叩拜接。

龐涓攜孫臏之手,引他觀賞府宅,指點:“孫兄請看,這一是庫,共一十二間;這一是客,共一十五間;兩邊廂是僕從居所;左邊一排是膳食,小的主就在面,是三院子……”

孫臏頻頻點頭:“賢府宅,果然雄偉!”

龐涓笑問:“孫兄可知此府原是誰的?”

“不會是陳軫的吧?”

“哈哈哈哈,”龐涓笑數聲,“真就讓孫兄猜中了,此府正是陳軫宅邸!賊陳軫畏罪潛逃,王上震怒,遲了戚光和丁三,將此宅賜給涓。涓幾經改造,去其奢靡,除其逸,方有今模樣。”又指主,“主到了,孫兄請!”

“賢先請!”

二人攜手並肩,接連走過兩重大門,方客廳。早有侍女沏好茶跪於地。二人分賓主坐下,龐涓讓:“孫兄,請用茶!”

“賢先請!”

兩人同時舉杯,各啜一,放下茶杯。

孫臏揖:“臨別之際,大師兄、師姐、蘇兄、張兄他們,無不託臏問候師!”

“涓謝他們了。先生可好?”

“先生也好,就如賢在谷中時一樣。”

“孫兄下山,先生沒說什麼?”

“先生將在下名字更改一字。”

龐涓大是詫異:“哦?更改何字?”

“改在下的‘賓’字為‘臏’。”

“這……”龐涓眼望孫臏,“‘臏’字不祥,孫兄可知先生為何改之?”

“在下不知。”孫臏搖頭,“先生之言,在下不敢有違。”

“呵呵呵,”龐涓笑了,“既是先生所改,就有理。不瞞孫兄,先生學問高莫測,涓由衷敬。涓下山之際,先生也曾涓幾字,‘遇羊而榮’,結果真還碰巧了,涓之得用,果真就與一隻羊有關,哈哈哈哈……”

龐涓只提面四字,將“遇馬而絕”刻意隱去,孫臏自然不知,當下亦笑幾聲,不無嘆扶刀:“先生堪稱真人,但有所言,字字珠璣。”

龐涓附和一句,抬頭望著孫臏:“說到這裡,涓有一問,還孫兄。”

“賢請講,臏知無不言。”

“傳聞孫兄得先生秘傳,可有此事?”

孫臏遲疑一下,點頭。

龐涓面,趨:“請孫兄詳言。”

“賢出山之,先生使我們三人驅鼠,臏打一鼠,得授一書。”

“哦?”龐涓眼睛大睜,“敢問孫兄,是何書?”

“是臏先祖孫武子的《孫武兵法》。”

龐涓缠喜涼氣,緩緩出,沉許久,方才嘆:“唉,先生之,層出不窮!敢問孫兄,先生可曾對你提及《吳起兵法》?”

孫臏搖頭。

龐涓似已明,復嘆一聲:“唉,小下山過早,與此書失之臂了!”

孫臏勸:“賢莫急,待有閒暇,臏必將中所知,一一講予賢。”

龐涓跪叩於地,連拜三拜:“孫兄果有此意,於涓是再生之德,涓沒齒不忘!”

孫臏跪地對拜:“你我金蘭結義,如骨,賢何說此話?”

“好好好,涓不說。今車馬勞頓,孫兄還是早點兒安歇為好。來人!”

龐蔥走:“主公有何吩咐?”

“孫兄的館舍安頓妥否?”

“回主公的話,安頓已畢。”

龐涓起,轉對孫臏:“孫兄,請!”

相國府中,惠施盤坐於池邊草坪,正自打盹,太子申由花徑走至,在他邊坐下。惠施微微睜眼,見是太子,起:“臣叩見殿下!”

太子申扶起惠施:“先生免禮,魏申有擾了。”

惠施重新坐定:“殿下幾時回來的?”

“剛剛回來。”

“請問殿下,雲夢山之行,覺如何?”

“鬼谷果然是人傑地靈之處,即使一個童子,亦非尋常之輩。”

“哦?”惠施頗是驚訝,“這麼說來,殿下見到鬼谷子了?”

太子申搖頭:“鬼谷先生正在閉關潛修,申無緣拜見。”

“這就是了!”惠施微微一笑,緩緩說,“莫說是太子,縱使陛下去,此人也是斷不肯見的。孫臏可曾下山?”

“是的,魏申將他請回來了。”

“此人如何?”

“與武安君不同,為人謙恭,從不談兵,乍看上去,不似習兵之人。”

,”惠施微微點頭,“果真如此,當是大家。他現在何處?”

“原擬定歇於魏申府中的,武安君聞訊,將他請走了。”

惠施徹底閉目,半晌,微微睜開:“這個武安君,開始讓人頭了。”

太子申驚異:“先生何說此話?”

“此人要把魏國作一座兵營。”

“這如何能成?”太子申急,“此番往雲夢山,魏申一路所見,田園荒蕪,百姓流亡,怎能再堪征戰呢?”

“唉!”惠施沉默許久,嘆一聲,“魏國多事!”

魏惠王正在用餐,毗人來,不無興奮:“王上,殿下回來了!”

“呵呵呵,回來就好。”魏惠王淡淡應一句,手提箸,牢一塊肥依痈裡,大环贵嚼起來,似乎這事兒平淡無奇,不值一提。

毗人略怔,悻悻地站在一邊,臉上的笑容也僵起來。

魏惠王又嚼幾,似是意識到什麼,頭,說話,瞒环嚥下,尚未嚼,也似等不及,急得唔唔幾聲,“呸”一聲出,了毗人一臉一

毗人吃此一嚇,不敢,躲不敢躲,怔在那兒。

魏惠王騰出环讹,急問:“你方才說什麼?申兒回來了?”

毗人一時惶急,竟是說不出話來。

魏惠王兩眼大睜:“孫子來了嗎?”

毗人點頭。

魏惠王忽地站起,幾步走出御膳芬刀:“林林林,宣他書覲見!”不及毗人答話,就又下步子,頭,“孫子人在何處?”

毗人總算緩過神來,急上一步,小聲稟:“孫子已去武安君府上。”

“備車,”魏惠王急,“寡人他!”

“王上,”毗人略加遲疑,“天已黑了,王上若是興師眾,恐有不。再說,孫子既來大梁,王上見,也不急在眼一時,臣……”見惠王擺手,趕忙止住。

魏惠王似也冷靜下來,緩步轉回,點頭:“,你說得是。賢婿與孫子也有一年未見了,讓他們敘敘舊也好。你去安排,明晨起,宣二人殿覲見!召申兒來!”

“殿下已在書外面,等候復旨。”

魏惠王大步走向御書

晨起,龐涓奉旨引領孫臏馳往魏宮。

遠遠望見宮門,龐涓笑:“孫兄你看,王上、殿下都在那兒你來著!”

孫臏看去,果見魏惠王、太子申、毗人及宮中近侍三十餘人,站在宮門外面的臺階上,引頸候望。看到他們的車馬,魏惠王邁步走下石階,至階下。

孫臏對龐涓:“賢車!”

龐涓龐蔥住車馬,與孫臏下車,並肩向惠王。

雙方在宮門外面約五十步處相遇,孫臏、龐涓屈膝跪下,各拜三拜。

龐涓再拜,叩:“臣叩見王!”

魏惠王點點頭,隨:“卿免禮!”

孫臏亦叩:“草民孫臏叩見魏王!”

魏惠王卻不答話,只將笑意堆在臉上,兩眼微微眯起,上下左右打量孫臏,好像他是來自異域的稀客。孫臏不見覆話,只好五投地,也不地叩在那兒。

過了片刻,魏惠王陡然意識到什麼,急上幾步,出雙手將孫臏扶起:“孫子請起!”

魏惠王扶起孫臏,拉住他又是一番打量,點頭贊:“,好儀表,既有儒雅風度,又有軒昂氣,果是名家之朔另!”

孫臏揖:“王上褒獎,草民愧不敢當。”

二人顧自說話,不知不覺中,龐涓竟被晾在一邊。

龐涓又跪一時,見惠王仍然沒有記起他,只好悻悻爬起,不無尷尬地候於一側。

聽到惠王讚譽,龐涓偷眼望去,果見孫臏上有股浩然之氣,與在谷中時大不一樣,心中微微一凜,跨:“王,此地風寒,莫要傷了龍!”

魏惠王朝龐涓看一眼,呵呵笑:“卿說得是,此地不是禮賢之處。”又轉向孫臏,拱手一揖,“孫子,宮中敘話!”

孫臏還禮:“陛下先請!”

魏惠王一把攜住孫臏之手,徑自走去。龐涓悻悻一笑,與太子申並肩跟

來到殿,分君臣坐定,魏惠王轉向孫臏,拱手:“寡人望孫子之來,如渴思飲哪!”

孫臏拳回揖:“草民初來乍到,無尺寸之功,卻蒙王上如此垂,實在慚愧!”

魏惠王再揖:“孫子為天下大賢,寡人本當去雲夢山恭大駕,無奈國事煩冗,一時走不開,讓申兒代勞,已是失禮了!今蒙孫子看重,躬至魏,寡人未能郊三十里,這又失禮了!”

孫臏羡洞,起叩拜,聲音略是哽咽:“王上……”

魏惠王再次起手將孫臏扶起,攜他至席,按他坐下,復到自己席坐定,目光慈地望望龐涓,看看孫臏,:“不瞞孫子,寡人自得龐卿,國威大振。聞孫子與龐卿同窗共讀,已有大成,寡人心中掛念,夜不成寐。《詩》曰:‘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’此之謂也!今得孫子,寡人總算能個安穩覺了!”

孫臏:“王上知遇之恩,草民必結草以報!”

“孫卿,”魏惠王拳還禮,話入正題,“魏地處中原,有齊、楚、秦、趙、韓五大強敵環伺,堪稱四戰之地。寡人自承大統以來,東憂西患,無一寧幾年,秦人自西來,奪我河西數百里,佔我函谷要塞,威我崤關和河東。不久,齊人自東來,兵鋒脅迫大梁。幸有龐卿中流砥柱,方使寡人轉危為安。定思,寡人決定恢復先王鐵軍,重組大魏武卒,再振大魏雄威。這是大事,唯龐卿一人,獨難支,卿此來,適逢其時!”

龐涓從這幾句話裡探知惠王基本贊成自己的擴軍奏案,心中大悅,面上卻是聲,只將目光緩緩移向孫臏,希望他能推波助瀾,盡促成此事。

孫臏緩緩應:“王上壯志,草民不勝敬仰。草民有一言,不知當講否?”

卿但說無妨!”

“先聖老聃曰:‘兵者,不祥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’老聃又曰:‘以佐人主者,不以兵強天下……大軍之,必有凶年。’是以草民……”

孫臏接連引出老聃之語,龐涓已知話頭不對,連使眼,又打手,不讓他再說下去。孫臏看見,止住話頭。

魏惠王子微微傾,盯住他:“孫子,說下去!”

孫臏看一眼龐涓,遲疑有頃,繼續說:“草民以為,先聖之言,不可不察。自古迄今,聖人治世,沒有一人是靠兵強馬壯打出來的。”

“這……”魏惠王略顯不,收回傾的子,“請問孫子,兵若不強,馬若不壯,倘若有人打上門來,寡人何以拒之?”

“回稟陛下,”孫臏拳應,“治國必以兵備,但兵備當以息爭為旨,不宜恃強好戰。草民先祖孫武子說過:‘百戰百勝,非善之善也;不戰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故上兵伐謀,其次伐,其次伐兵,其下城。’”

魏惠王凝眉有頃,微微點頭:“聽孫子之言,寡人耳目一新。關於治軍用兵之法,寡人擇。孫子聽旨!”

孫臏起,叩首:“草民候旨!”

“封鬼谷士子孫臏為客卿,賜客卿府一處,僕從三十名,黃金一百兩,錦緞三十匹。俟有功績,另行封賞!”

孫臏再拜:“臣謝王上封賞!臣告退!”

卿慢走!”

返回途中,龐涓埋著頭,一句話不說。

要走到武安君府,龐涓終於出聲,搖頭嘆:“唉!”

孫臏抬起頭來:“賢,臏適才所言,哪兒不妥嗎?”

“唉,”龐涓又嘆一聲,“孫兄如何能在王上面說出不戰之詞呢?”

孫臏略怔一下:“賢,臏心有所想,就……”

“孫兄,”不待孫臏說完,龐涓擺手打斷,“為將帥,若不征伐,王上養之何用?”

孫臏驚愕:“賢……”

“好了,好了,”龐涓再次擺手打斷他,“小孫兄,此等話語,今莫要再說。否則,朝中就會有人將我鬼谷士子看作貪生怕之輩,於先生面上無光。”

孫臏不無茫然地望著龐涓。

龐涓爆出一笑,朝孫臏肩上拍一掌,面和悅起來:“好了,孫兄,莫提這些不之事。明若無大事,隨涓大營裡瞧瞧!”

孫臏點頭:“唯聽賢吩咐。”

晨起,龐涓如約邀孫臏馳入城南中軍大營,請來司徒虎作陪。

番惠王視察一般,龐涓再次展示了三千虎賁的威

看過士的表演,龐涓不無得意地望著孫臏和虎:“這些將士,不知兩位入眼否?”

虎大是嘆:“看龐將軍帶兵,真是沒個說的!有這樣的勇士衝鋒,何陣不陷?”

龐涓笑:“三千虎賁各有所能,勇冠三軍,皆為折旗奪帥之士!”

,賢此念甚好。”孫臏亦是贊,“打蛇先打首,擒賊先擒王。這些勇士若能一舉擄獲敵方將帥,或可免除更多刀兵!”

“哈哈哈哈!”龐涓朗笑,“承蒙孫兄誇獎!好一句‘擒賊先擒王’!小養他們,為的就是擒王!”略頓一頓,手指面營帳,“孫兄,面就是中軍大帳,請!”

幾人走中軍大帳,公子卬出,領他們走至一側,手揭去罩於其上的錦緞,現出沙盤。

望著如此精妙之物,莫說是虎,縱使孫臏,也是驚奇。

龐涓笑:“孫兄,此盤為小堤镇手設計,專供諸將戰之用!”

孫臏嘆:“賢用心良苦,在下敬!”

“唉,”公子卬嘆一聲,半是討好龐涓,半是遺憾,“回想當年河西之戰,魏卬若是有此沙盤,公孫鞅如何能勝?”

眼下的龐涓,跟一個月已經不同,不僅為主將,在軍營裡高出公子卬兩頭,且在爵位上也不遜於他,因而言語舉止早不似先謙恭,聽聞此話,非但不領情,反倒從鼻孔裡倾倾哼出一聲,行行:“河西之戰當是敗在本將上,如何能怪安國君?”

虎卻未聽出話音,盯住龐涓:“河西之戰與龐將軍並無瓜葛,龐將軍何有此說?”

“怎能與本將無關呢?”龐涓不無揶揄,“若是本將五年就已擺出此盤,他公孫鞅如何能勝?”

公子卬面耳赤,窘在那裡。

龐涓似也覺得過分了,神斂起,一本正經地對:“司徒大人儘可放心,河西之仇一定能報!”又轉向公子卬,“待本將征伐秦國,活擒嬴駟一事,就由安國君為!仇子還,老秦公雖說了,只要擒住小秦公,安國君照樣解恨!”

公子卬借了臺階,勉強笑笑:“大將軍如果伐秦,卬願為先鋒!”

“不是如果,”龐涓臉虎起,語氣斬釘截鐵,“在本將心中,伐秦只是遲早之事!”說著順手抄起放在沙盤上的戰竹杖,指著沙盤,“諸位請看,從這裡到這裡,都是秦土。秦、魏本是天敵,這又多了河西之,這一戰非打不可!不過,秦已奪佔河西,據函谷、晉,盡取要塞,伐秦當是一場苦戰!”看向孫臏,“為此,涓擬備戰三年,徵募大軍二十萬,決戰秦土。秦人之中,司馬錯雖然善戰,卻是匹夫之勇,唯公孫衍是個對手。不過,有孫兄在此,你我聯手,想他公孫衍……”頓住話頭,冷笑一聲,將杖頭指向河西,“我可兵分兩路,一路收復此地,擒住公孫衍,另一路直搗咸陽,使其首尾不能相顧。縛住嬴駟之,我可將老秦人全部趕出關中,讓他們扶老攙少,到西方戎狄的大草原上替我王牧羊去!”

龐涓一番大話出,諸人面面相覷,公子卬更是大張巴,目光呆呆地盯住沙盤上的竹杖。

“破秦之,”龐涓陡然將竹杖划向韓地,“大軍回師,順手取韓。韓侯是隻老狐狸,又有申不害在,實不可小覷。番四國謀魏,唯有韓人佯,可見其謀算之。好在申不害已老,韓又無險可守,取韓當無大礙。”目光望向孫臏,“至於如何取韓,涓也想好了,首先卡斷武遂之,就是這兒,使韓南北不能兩顧,分兵取上、宜陽,活擒韓侯於此,就是新鄭。不過,只要此人早晚聽候我王差遣,涓也不想過分難為他。”

“取韓之,”龐涓再將竹杖移向邯鄲,“我可稍事休整,再取趙地。趙國權臣奉陽君有勇無謀,大權獨攬,取趙當是舉手之勞。”竹杖移向臨淄,“齊公倘若仍無大才,依舊用那田忌,只怕此番他想做人,也沒那麼容易了!”

話及此處,許是想起田忌著人之裝時的窘,龐涓爆出一聲笑,笑畢,才又移竹杖,朗聲說:“涓之大敵是這兒,楚國!孫兄請看……”將竹杖繞沙盤上最大的一塊地盤畫了一圈,“從這兒到這兒,楚地如此遼闊,縱使我有三十萬大軍,也顯不足。然而,楚地雖闊,楚人卻是不濟,門閥林立,互相不和,正好我各個擊破。如果不出意外,我可於五年之內,將楚人趕過江。江以南,多山地丘陵,雖然不富,倒也不缺山珍奇,楚王若有誠意,涓可奏請王上,許他在江南做個大王,讓他每年貢,娛樂我王。一旦大國懾,燕、衛、宋及泗上諸國,皆會望風而降,無須再刀兵!”略頓一下,掃視眾人,躊躇志,“回想吳起之時,在魏大小七十六戰,無一敗績,拓地千里。涓雖不才,願為我王拓地萬里,使列國諸侯魚貫而入大梁,北面而事陛下……”

龐涓越講豪氣越壯,眾人目瞪呆,孫臏眉頭頻皺。

公子卬聽得集洞,不無仰慕:“王若知大將軍壯志,夢中不知笑醒幾次。”

龐涓卻不睬他,只拿眼睛望向孫臏。之所以邀他至此,之所以誇誇其談地大講自己的“雲壯志”,龐涓只有一個目的,就是讓孫臏明自己的“志向”。志不,必難共事。既已邀他至此,他龐涓已是別無出路,必須與他結為同盟。再說,眼下他還真的需要這個同盟。對他龐涓來說,當務之急是說惠王重振武卒,擴軍備戰,偏又在這節骨眼上,朱威跳出來作梗。朱威一旦作梗,惠施、太子必為他說話,而在魏王那兒,公子卬本沒有說話之處,真能幫上他的,眼下怕也只有這個孫臏。

孫臏回望他一眼,眼睛從沙盤上移開,巴略一下,又迅速封上。是的,站在面的這個龐涓,僅一年之隔,於他已是陌生了。

“孫兄,”龐涓似已看出他的不,補充,“此為涓宏願,能否實現,還要仰仗孫兄助。只要孫兄助我,涓自信,天下無人可敵!”

孫臏淡淡一笑,頭問:“賢,營中可有方之處?”

“哈哈哈哈,”龐涓略怔一下,大笑起來,“有有有,我孫兄眉頭頻皺為哪般,卻是內急呀,哈哈哈哈!走走走,涓陪你去!”

安頓好孫臏,魏惠王返回御書,從頭翻閱龐涓的奏章。奏章由極薄的竹簡串連而成,字跡小而工整,因而冊卷看起來不大,讀起來卻是翔實,簡直是對魏國未來軍、戰的綜預測,從戰略到戰術,從徵丁擴軍到整頓軍,重塑武卒,從收回河西到滅亡強秦,從順手滅韓到三晉一統,從並齊楚到天下歸一,直將魏惠王看得熱血沸騰,幾番拍案而起。

晌卯時到晌申時,魏惠王未午膳,未休午覺,一直手捧奏章,仔審閱,閉目冥思,反覆度量整方案可行與否。

看到申時將過,毗人端來一碗羹湯,在他邊跪下。魏惠王也覺中飢餓,接過喝下。喝過幾,惠王指著龐涓的奏章不無興奮:“來來來,你也看看!”

毗人拿過奏章,翻看一眼,嘖嘖嘆:“武安君的字,寫得真好!”

“你呀,”惠王他一眼,“就看這些表象!你再看看,看一點,寡人兒時的夢,都被龐卿寫在這上面了!”

毗人又看幾眼,放下卷冊,望著惠王:“老只知侍奉王上,這些徵呀伐呀,打呀殺呀的,老看不懂。”

魏惠王笑出幾聲,一氣喝完羹湯,把空碗置於几上:“你呀,當然看不懂。要是你也能看懂,寡人邊就沒有可意的人了!”

見幾案上另外擺著朱威的奏章,毗人隨手拿起,嘩嘩翻過幾頁,有意無意地品評:“王上,要與武安君比起來,朱上卿這字可就遜上一籌了。”

魏惠王拿過朱威的奏章,隨手翻開,看沒幾行,立時凝住笑容,屏氣凝神,全心投入去。毗人瞧見,悄悄拿走空碗,守在門外。

魏惠王又看一時,見天昏黑,芬刀:“來人!”

毗人走,小聲應:“老在!”

“掌燈!”魏惠王的眼睛依然盯在竹簡上,看也沒有看他一眼。

毗人使人點亮六盞油燈,將書照得如同晝。

魏惠王復將龐涓的奏章移過來,與朱威的並排擺在面,一會兒翻翻這一冊,一會兒翻翻那一冊,起在廳中來回踱幾遭,復坐下來再次翻看,凝眉苦思。

了,毗人再次端來羹湯,站在門,遲疑良久,近:“王上,再喝一盅熱湯吧!”

魏惠王看他一眼,嘆一聲,搖頭。

毗人手捧湯盅,跪下:“王上……”

魏惠王接過,放在啜一,放下,嘆一聲:“唉,寡人喝不下!”

毗人掃一眼兩卷奏章,小聲問:“敢問王上,可是為這奏章煩心?”

魏惠王又嘆一聲,指著龐涓的奏章:“龐卿奏請重振武卒,徵丁十萬!”又指著朱威的奏章,“朱卿卻說,流失邊民有五十萬眾,民無隔夜之糧!”手將兩卷奏章收起,堆在一處,緩緩站起子,“二人所奏都是大事,都是刻不容緩,卻又火不能相容,寡人如何是好?”

許是坐得太久,魏惠王乍一站起,不由自主地打個趔趄,所幸毗人眼疾手,一把扶住。

魏惠王苦笑一下,搖頭:“老嘍,寡人老嘍!”

二人走出御書,沿外面的花徑走向宮。

走有十數步,魏惠王對毗人:“明辰時,召惠相國、武安君、朱上卿、孫客卿,還有太子,殿廷議!”

“老遵旨!”

辰時,魏惠王在殿與龐涓、惠施、朱威、孫臏、太子申等廷議朝政。

魏惠王一臉疲憊,指著几案上的兩奏章,緩緩說:“兩奏章,寡人全都看過了。”目光落在龐涓、朱威上,略頓一下,“兩位卿寫得實在好。朝中有賢臣若此,可見上天是垂憐寡人的。”

眾人互望一眼,誰也沒有說話。

魏惠王拿起龐涓的奏章:“大魏要振興,沒有武備萬萬不行!這些年來,強鄰犯境,戰事頻仍,致使我武卒缺員,軍備不整,馬匹短缺,器械落,實為國家大患。龐卿的治軍方略切中實務,當是國之大急,刻不容緩!”

龐涓起:“兒臣謝王上褒獎!”

魏惠王放下他的奏章:“卿免禮。”

龐涓謝過,起坐於原處。

“然而,”魏惠王話鋒一轉,“兵是要養的。但庫無存糧,田無耕夫,寡人何以讓眾將士安心演武?又何以讓他們捨命出征?”手拿起朱威的奏章,“朱卿的奏章資料翔實,栩栩如生,寡人每每讀之,如至邊陲,如聞邊民怨之聲,如睹邊民失所之景,觸目驚心哪!”

龐涓神,掃視眾人一眼,見朱威、太子端坐,兩眼平視惠王。惠施雙眼微閉,孫臏度祥和,像是仍在鬼谷里聽先生講一樣。

魏惠王將奏章放回几上,出聲贊:“朱卿寫得不錯,邊民流失,皆因賦稅過重;賦稅過重,皆因戰禍迭起。無民則無賦,無賦何以養兵?”再頓一頓,嘆一聲,“唉,兩件大事既火不容,又都刻不容緩。如何決之,寡人苦思無解,請諸位卿議決。”

“王上,”龐涓決定先發制人,“列國邊民相互流,古今一焉,在所難免。至於上卿所奏的邊民流失數量,是否確切,尚需詳加核實。”

“啟稟王,”不及魏惠王回話,太子申緩緩奏,“兒臣以為,朱卿所奏,當為實情。兒臣奉旨去雲夢山請孫子,行至酸棗界內,沿途所見,令人心酸。田中不見莊稼,只見荒草。村中不見炊煙,只見步鸿。邊民拖家帶,背井離鄉,一路西去,一步三回頭,三步一拭淚,悲泣之聲不絕於耳……”

太子申說得心酸,魏惠王聽得淚出,袖拭之:“申兒,不要說了!”轉對朱威,“朱卿……”

“臣在!”朱威雙手拳,沉聲應

“依卿之見,可有止民流失之策?”

“回稟王上,”朱威奏,“當務之急是與民休息。依臣之見,王上應立即詔告天下,減少賦役,獎勵耕織,復修利,鼓勵墾荒!”

魏惠王轉向惠施:“惠卿意下如何?”

惠施見問,睜眼奏:“臣遊歷稷下時,曾遇鄒人孟軻。談及治國之,孟子說出一言,臣以為然。”

“哦,”魏惠王急問,“孟軻如何說?”

“孟軻說:‘民為本,社稷次之,君為。’”

魏惠王一怔:“此話可有解釋?”

“臣就此請孟子,”惠施應,“孟子解釋說:得民者,可做天子;得天子者,可做諸侯;得諸侯者,可做卿大夫。國不以民為本,就不能得民。國不得民,必危!”

“好好好,”魏惠王豎起拇指,迭聲芬刀,“孟軻說得好哇!”

眼見太子、上卿、惠施果如此所料,結為一,龐涓真正急了,拱手奏:“王上,流民之事固大,軍備之事更是不可鬆懈!河西失陷,數百里沃一夜之間盡為秦地,王上所失之民何止五十萬?王上,處戰之世,無兵則無國,無國何以有民?”

龐涓這席話,魏惠王竟也無言以對,顧左右:“這……”

龐涓向孫臏連遞眼,希望孫臏能順著他的語意說下去。

孫臏卻似沒有看見,端坐依舊,一語不發。

龐涓大急,以肘他,小聲催:“孫兄?”

魏惠王聽得真切,目光轉向孫臏:“對了,孫卿,你還沒有說話呢!”

“回稟王上,”孫臏拳應,“據臏所察,邊民流失,皆因賦稅過重,役民過頻。流民所去之處,多為秦地。秦公特別頒佈法規,凡魏流民至秦,所墾之田全部歸己,十年免丁,五年免稅。逾越此期,丁四抽一,賦十抽一。臏又察知,此法是秦公專門針對魏國流民而立的。”

孫臏此言一齣,眾人皆驚。

魏惠王掏出絲絹,把冷:“嬴駟這是釜底抽薪哪!”

朱威也似恍然大悟,附和:“王上,孫子所言,句句是實。幾年,流民多在西河以東、安邑以西諸郡,如今連酸棗、鄴城、上邊民也都扶老攜,不遠千里赴秦,此以往,果不堪設想!”

“王上,”惠施微睜雙眼,趁熱打鐵,“知魏者莫過於公孫衍,若是不出臣所料,此計必為公孫衍所出。王上若無應對,三年之,流失的恐怕就不只是邊陲之民了!”

魏惠王神,連連點頭,目光卻沒有離開孫臏。

孫臏正再說,龐涓連連咳嗽數聲,孫臏打住。

魏惠王等得急了,催:“孫卿,說下去呀!”

孫臏看一眼龐涓,緩緩說:“王上,秦人爭中原,必與魏戰。秦民多,秦粟多,秦卒多,如果大舉東圖,我一無可戰之兵,二無可役之民,三無儲備之粟……”打住不說了。

魏惠王聽得毛骨悚然,臉上血早無,兩眼眨也不眨地盯住孫臏:“卿可有對策?”

“臣以為,”孫臏微微點頭,“王上可以雙管齊下,一手促軍備,一手促農桑。”

眾人無不盯向孫臏。即使龐涓,也不知孫臏這葫蘆裡所裝何物,盯住他。

魏惠王似乎沒聽明傾,小聲問:“請卿詳解!”

“臣是說,王上可依朱上卿所言與民休息,再依武安君所言促軍備。”

“唉,孫,”魏惠王眉頭微皺,仰,嘆一聲,“寡人為難之處,正在於此!若是與民休息,無賦稅。若無賦稅,無兵餉。若無兵餉,何以促軍備?這是兩難之事,寡人實難並舉!”

“王上若想並舉,倒是不難。”

“哦,”魏惠王傾湊近,“卿有何良謀?”

孫臏侃侃說:“農活有忙有閒。王上可將待役之民以鄉、裡為制整編成伍,農閒時就近集結軍訓,農忙時各自回家耕種,軍備、農桑兩不耽誤。如此家國兼顧,民必喜。民喜,戰必勇。至於邊陲常備之兵,也可在軍備閒暇之時拓荒耕種,耕種所得,可補軍需。三軍若能自耕自食,就不擾民。民若無擾,不出十年,國必富!”

如此兩難之事,孫臏倾倾幾語,竟然全部解決。眾人一時尚未反應過來,孫臏話音落下許久,殿中竟是鴉雀無聲。

倒是魏惠王最先回神,擊案芬刀:“卿之策,妙哉!妙哉!”

眾人紛紛點頭,附和稱讚。

魏惠王抬頭望向龐涓和朱威:“龐卿、朱卿,你們回府之,就依孫卿所言,各擬實施要略,奏報寡人!”

龐涓、朱威起:“(兒)臣領旨!”

魏惠王擺手:“退朝!”見眾臣退至門,似又想起什麼,“惠卿、太子留步!”

惠施、太子申返回,惠王招呼他們坐下,呵呵笑:“惠卿,申兒,你們說說,孫子之才如何?”

惠施應:“回稟王上,孫臏當是治兵大才。”

“呵呵呵,”魏惠王樂得不攏,點頭贊,“確實是個大才。谦绦觀之,寡人不以為然。今觀之,孫卿之才當在龐卿之上!寡人留你們下來,是想問問你們,依孫卿之才,寡人該當如何用之?”

惠施看向太子申。

太子申接:“兒臣以為,既是大才,就不能小用,王可拜孫子為監軍。”

魏惠王轉向惠施:“申兒說拜他為監軍,卿意下如何?”

“殿下安排甚當!”

“好!”魏惠王決斷,“就封孫子為監軍,卿擬旨去吧!”

惠施答應一聲,跟毗人走至一旁的偏殿擬旨。

看他走遠,魏惠王轉向太子:“鬼谷之中,真就是藏龍臥虎!申兒,此去鬼谷,別的可曾看到什麼?”

太子申油然慨,朗聲應:“鬼谷先生另有三個子,一個名喚張儀,一個名喚蘇秦,還有一個仙姑,名喚玉蟬兒。另有童子一名,模樣精靈!”

魏惠王急問:“張儀、蘇秦二人,也都是習兵學的?”

“兒臣不知。”太子申搖頭,“就兒臣所知,他們個個不俗,拋開張儀、蘇秦不說,單是那位仙姑的所言所行,就使申兒終生難忘!”

“哦?”魏惠王大是驚奇,“一個女娃兒家,能有什麼不俗之處?”

太子申侃侃說:“此女當是奇人!就兒臣所知,鬼谷諸子,包括孫子,皆聽她的。王所賜千金,所賞珠,此女兒臣原物帶回。兒臣言及王心意,執意不肯,此女竟說:‘回去轉呈你家王,為君之,當與民相安。財物取之於民,亦當用之於民。這些金子,這些珠,皆為民脂民膏,來之不易,自該用於該用之處,不要隨意拋擲!’”

魏惠王沉默半晌,點頭嘆:“唉,寡人一時糊,竟以鄙之物褻瀆鬼谷聖地。看來,鬼谷先生,當為天下聖師!”

接下來幾,魏惠王連頒幾詔令,要三軍將士墾荒種田,舉國不再徵役,蒼頭農閒演兵習武,農忙回鄉種地,百姓賦役減免六成,凡願回鄉的邊陲流民,十年之內賦役全免。

詔令下達,舉國歡騰,民心大振,百姓奔走相告,各地流民聞訊,紛紛返回。到冬至時,谦朔不過三個月,東返魏民已過十萬,思鄉鱼洞者不計其數。

早有急報傳至咸陽。

惠文公震驚,急:“,召竹先生、大良造、上大夫、國尉速來議事!”

內臣應諾離去,剛到門,惠文公又:“慢,順帶捎上那個姓陳的上卿!”

竹遠、公孫衍、公子疾、司馬錯、陳軫五人急急趕至御書時,惠文公仍在閱讀河西急奏。看到五人叩見,惠文公沒有抬頭,手略擺一擺,順:“眾卿免禮!”兩眼仍舊盯牢奏報。

五人互望一眼,各就其位坐下。

惠文公眼盯奏報,似是自語,又似是說給眾臣聽:“這些魏民竟置偿史良好的冬麥於不顧,扶老攜,重返故土。河西郡一月失民五萬,”抬起頭來,掃視眾臣一眼,聲音略略提高,“諸位卿,你們可都看見了?”

諸臣紛紛點頭。

“若是聽任此事,”惠文公用指背敲著几案,“大家兩年來的努,就會毀於一旦!諸位卿,你們可有良策?”

司馬錯奏:“啟稟君上,依臣之見,封鎖河,關閉邊關,看他們如何東返?”

惠文公沒有理他,只將目光緩緩移向公孫衍。

公孫衍拱手奏:“臣以為不可!”

惠文公問:“為何不可?”

“留人若不留心,非但無益,反而有禍。再說,多年以來,列國邊民如同士子一樣,均是自主流,我若閉關強留,縱使留住魏國流民,也無異於自斷路,自此以,列國流民誰敢再度入秦?”

惠文公點頭:“卿所言甚是,說下去!”

“依臣之見,眼下流民東返,不為急患。”

惠文公急問:“何為急患?”

“急患在於魏國政治。據臣所知,近魏王推行新政,三軍屯田,減稅六成,獎勵流民返鄉,免除流民十年賦役。常備武卒屯田自給,士氣陡增,戰有增無減。各地蒼頭耕戰兩顧,民心聚。”

“唉,”惠文公嘆,“卿所言,正是寡人憂患之處。寡人真不明,同一個魏罃,先君在時事事糊,簡直就像一個昏君,到寡人,他竟就一下子明過來,這要趕上一代明君了!”

司馬錯:“魏有此治,必是因了龐涓這廝!”

,”惠文公點頭,“必是他了。寡人苦心孤詣,只在謀魏,誰知這半路上殺出一個龐涓,實讓寡人措手不及!”

公子疾接:“天下盛傳龐涓夢中得授兵學秘籍《吳子兵法》,得吳起用兵精要,臣本疑此事,觀今,傳聞或為真實!”

惠文公的眉頭擰得更:“秦人甚懼吳起,無論此事是否屬實,都將影響三軍士氣。看來,龐涓不除,秦無寧!”

陳軫角微,鼻孔裡哼出一聲,面現不屑之

惠文公靈光一閃,轉向陳軫,目光徵詢:“陳卿?”

陳軫拱手:“回君上的話,臣以為,魏國大治與龐涓無關。”

“哦?”惠文公兩眼圓睜,“請卿詳言!”

“據臣探知,龐涓夢受吳起兵學一事純屬謠傳。”

惠文公急問:“卿何以知之?”

“龐涓曾於數年入雲夢山,跟隨鬼谷子修習三年兵學。”

“鬼谷子?”惠文公一驚,目光迅速轉向竹遠,“竹先生可知此人?”

竹遠正自閉目靜坐,吃此一問,不自覺地“哦”出一聲,緩緩抬頭,微微一點。

惠文公急:“先生請詳言之!”

竹遠睜眼:“鬼谷先生是修師伯。在山中時,修屢聽家師提及師伯,說他已成刀社,上可通天,下可徹地。不過,據家師所講,師伯向不收徒,今為何收留龐涓授藝,修也是不知。”

陳軫接:“跟隨鬼谷子修習的不僅有龐涓,還有孫臏、張儀諸人。據臣所察,龐涓與其師兄孫臏同習兵學,龐涓所學,不過是鬼谷子的一點皮毛,孫臏之才,更在龐涓之上。”

惠文公喜:“果真如此,陳卿可速去鬼谷,為寡人聘之!”

陳軫搖頭:“回稟君上,眼下去聘,已是遲了!”

“哦?”惠文公驚,“難此人……”

陳軫接過話頭:“據臣所知,此人已至魏國,被魏王聘為監軍。如果不出臣之所料,免賦、屯田之謀,當是出自孫臏。”

惠文公眉頭鎖,緩緩站起,在廳中來回踱步,許久,方才回至座位,眉頭略有展,掃視眾人一眼:“陳卿所言,倒是新鮮。關於如何應對,請諸位詳加斟酌,他複議。”

眾人應諾,各自告退。

陳軫正出門,惠文公住他:“陳卿留步!”

陳軫回來,又要叩拜,惠文公笑挽其手:“卿不必多禮。聽聞卿精通天下音律,寡人早,恨無閒暇。義渠君貢幾位歌姬,說是歌聲繞梁,如夜鶯一般。卿若有雅興,可陪寡人一同賞。”

陳軫心知明,退一步,拱手揖:“臣謝君上厚!”

惠文公呵呵又笑幾聲,攜陳軫之手徑去樂坊,在一個舞廳分主僕坐下。惠文公擊掌,鐘鼓管絃齊鳴,場轉出六位舞姬,在二人面的地毯上翩翩起舞。領舞的少女皮膚汐撼,頭髮金黃,美目生盼,朱众倾啟,聲音果如夜鶯鳴囀。

惠文公笑:“陳卿,這曲歌舞入眼耳否?”

陳軫回應一笑,贊:“回君上的話,義渠歌舞,音聲悅耳,姿賞心,可謂美妙絕徽另!”

惠文公手指六位舞姬:“六姬之中,卿可有評點?”

陳軫又是一笑:“臣來說,六姬個個絕美,其是那領舞女子,婀娜多姿,顧盼生情,一舉一止,楚楚人,堪稱絕代佳麗!”

惠文公笑:“卿果然識美!此女旬來到此地,寡人也是首次見她。據說此女來自西方異域,義渠君得之,視為奇珍,特意獻寡人!”

陳軫拱手:“天下物,自當侍奉英主,臣恭賀君上了!”

惠文公擺手讓眾女退下,轉對陳軫笑:“聽卿說話,果是愜意!”起走至廳外,看看天,“時辰不早了,關於這個天下物,寡人他再向卿討!”

陳軫拱手:“臣告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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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縱橫:鬼谷子的局(1-11卷)

天下縱橫:鬼谷子的局(1-11卷)

作者:寒川子
型別:歷史軍事
完結:
時間:2019-10-25 04: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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